走一步、走一步、走一步
我最近開始學英文，應該說，我直到最近才開始學英文。
說來諷刺，某大學研究所推甄成績第一名的我，英文程度大約只有國小四年級。我的英文非常非常糟糕，像現在這樣用簡單的單字貼部落格標籤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幾乎沒有任何對話能力、單字量少於兩百個、文法還停留在「進行式 V+ing 」的等級。
正如同我的身高在男生中是相當矮的；我的英文在人群中也是相當弱的，甚至會被嘲笑的等級。
本來想說能活著就好的我，直到最近發現畢業門檻需要英文成績.......多益 400 分。雖然不是什麼太高的成績，但對我來說可謂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多益任何一部分的第一題我都看不懂了，我怎麼可能考到 400 分？
看來是必須延畢了，真好笑，入學第一名竟然會延畢，真是太不像話了。
「喂喂喂！別放棄得這麼理所當然啊！EO 不在的這段期間，你不是說好了要振作起來嗎？」
好啦，我知道啦！我必須開始學習，不管怎麼樣，看來我只能認命讀書，從最基本的國小英文開始讀起了。話雖如此，從來沒有認真學過英文的我，可謂如臨大敵。事實上，我真的不覺得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有辦法順利畢業。
所以我決定了，我們必須向辯才天女祈禱！請英文家教！
話雖如此，我還在找哪間補習班或是哪種家教比較適合我，另外，預算也是需要考慮，畢竟我沒有那麼多錢，一個月可以花 3000~5000 元上英文課。
如果說這樣子會惹來「現在才開始讀？那你就等著延畢吧！」的譴責，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就是我不學好的報應，惴惴不安的痛苦就是我過去種下的苦果成熟之後的處罰。不過，那種話，對我沒有任何幫助。於是我會在每天開始讀書前五分鐘，在佛像面前進行懺悔儀式，然後完全把干擾源排除，把沒有營養的「你活該、你罪有應得」想法遺忘。
我身邊為數不多的遠方朋友，會跟我分享他們是如何數個月內從 400 分進步到 800 分，或者說，「你看那個誰誰誰，他沒有讀書也有 400 分啊！」除了他們，甚至手機也會偷聽我讀英文，我現在手機上所有的廣告都是多益題本推銷，標榜「只要學會國中英文就能用這本書考多益」等等之類。
雖然我知道那是出於鼓勵的好意，但恕我直言，我也覺得那樣的說詞對我來說沒有用，我一樣會在懺悔儀式之後，把這些經驗談全部遺忘。
我不覺得像他們那樣進步很簡單，更別提他們其實也相當努力，每天練習三小時以上，上了大量得英文課才有那樣的成果，他們尚且必須全力以赴，那像我這種雜魚小兵有辦法比嗎？當然更不用說了。
經驗總是會讓人產生「這件事情多麼簡單啊！」或者「其實不難嘛！」的錯覺，有基礎的簡單跟沒基礎的簡單是不一樣的；有基礎的進步與沒基礎的進步是不一樣的；有基礎的成長跟沒基礎的成長也是不一樣的。我不覺得我有任何辦法像他們一樣成長顯著，正如同我不覺得我手下任何一個技術跟我相仿的學生有辦法像我這樣快速拆譜，前天起稿昨天原創今天初見明天背譜後天登台。所以，我不能再讓這種想法干擾我。我不能期望我在這條不切實際的成長函數上取得了值，否則壓力只會更大。
「人家可以為什麼你不行」這句話是毒藥，我也深受其擾，因此，我一樣會在懺悔儀式之後，把這種想法交給妙音佛母，請祂幫我丟掉。
我知道，我不久前曾經覺得我學的技能沒用，但那可不代表我覺得那很簡單。像是我覺得文言文很難，但其實我覺得文言文很沒用。
英文的用處可大了，技術文獻、型錄都要用到英文，什麼都要英文。反觀中文.....講到這裡，真想吐槽，不少人對自己母語的掌握度比 GPT 對中文的掌握度還要差，但沒有人在乎。大家寫題本的時候都會知道時態該寫什麼、過去分詞怎麼拚、這裡不應該加 s 那裡應該加、詞性這樣子文法那樣子.......奇怪，就沒有人敏銳地察覺中文這樣說不好、那樣說不對，然後甘願被髒話、被抖音幹片、被無腦梗、被中國用語、被在再不分的錯字輸入法影響，這不是很奇怪嗎？是很奇怪啦，但是誰在乎呢？
唉！算了，現在的環境就算母語學得這麼好其實也沒什麼用，莊子說：「無用之用，是為大用」或許可以拿來安慰自己吧？
不過，我最多只能吐槽這種現象到這種程度，我知道我這樣說已經很過分了。身為曾經被影響的我，應該也沒有資格在這裡說三道四才對，畢竟我也是曾經看不清楚事實，渾渾噩噩虛度光陰的人。或許我的吐槽，或者我認為我的知識沒有用，也是因為我的經驗讓我產生「理所當然該....」的想法，才會又是沮喪地貶低自己，又是失望地吐槽別人吧？
但那是的確被經驗所蒙蔽了，理性地講，學習本來就不容易，沒有什麼「學了就理所當然學得好」這句話。假如有同學家裡開店，下課要回家幫忙打工的話，最常說的應該就是服務業用語，除此之外，很難有精力再去學習更深入的語文知識了；上班族如果十點下班，洗完澡吃完飯還醒著的話，應該就想爛在床上，哪有什麼「理所當然」可以勉強呢？
「『普通』和『理所當然』是什麼呢？」
或許有不少人也是這樣，不管是還有力氣的或者累了的、聰穎的或者駑鈍的、順利的或者挫折的.....不管如何，學習而有成果都不是理所當然吧？
該不會我其實很幸福？我是說：「學習真幸福、有對象可以祈禱真幸福、有目標真幸福、有書可以讀真幸福......」
是這樣吧！就連懺悔都很幸福呢！畢竟可以把不好的想法交給佛祖，請他幫忙丟掉。在那之後，有當下可以努力；有目標可以前進；有未來可以盼望，這樣子很幸福了吧！？
不過問題還沒解決，自我感動完了之後，我還是要繼續學英文。
今天是第三天，我正在熟悉過去式與過去進行式 (用 when 連接的那種句子)、現在式、現在進行式、未來式，此外，我零零散散地接觸了其他一些文法，比如簡單的關係代名詞例句。至於單字，我決定從出現率極高的單字開始認起，另外一起背相同字根的單字，三天的記憶量大約在20個上下。閱讀測驗嘛.....能看得懂告示牌我就該偷笑了，我只能從最短的短文開始理解。
雖然緩慢得跟蝸牛一樣，但我確實走了第一步。一公里的路程，要走一千多步吧？真是的，我還是要說我自己，這些別人已經內化成直覺的文法與詞彙，我現在才開始學是不是太滑稽了？
英文有聽說讀寫，我這四個方面都是一竅不通，這裡走一步，那裡也要走一步。走一步算一步的話，還要考慮數錯了算錯了的困擾。(言下之意，學到的東西有遺忘的可能。)
真遙遠，遠得看不到盡頭。
「沙漠寂寞中誰來挽救？」我想大概沒有人。不過，如果照剛剛的理想來思考，像這樣有意義地埋怨自己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我想，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持續練習很久很久......我不知道我這樣效率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堅持多久不放棄，尤其當我的成長曲線幾乎貼齊 X 軸、呈平行關係時，不知道我會有什麼心態？不過至少現在我還願意學習。
母語至少要學十年吧？有張梗圖說：「在美國，十歲小孩就會說一口流利的美語。」
好笑是好笑，但他們的確學了十年美語，反觀我，一天大約只有三小時可以練習，甚至更少，除此之外我的身邊就沒有人會用英語溝通了，這樣說來，我的處境比梗圖更好笑，我身邊就連會講中文的活人都沒有，哪裡生出來會講英文的人呢？
我是有修全英文課程，但我必須說時間有限，一個禮拜也才三小時而已。聽說多益聽力題會有各種外國人口音......我們的課程是請外師來上課，但我不知道這對我的聽力能進步多少。
我的確完全缺乏英語環境，我想我必須學十年才有辦法追上大家的英語程度，但那也只是估計而已，真正厲害的同學，使用英文的經驗以及對用詞得敏感度，應該會是我望塵莫及，窮極一生也不可能追上的程度。
但那也還好，畢竟我暫時只要考這個試，拿到分數就好了。我並不是要當頂尖英文作家。所以，雖然終點遙遠得令人絕望，不過至少要分清楚哪種目標是「海市蜃樓」，不存在或不切實際的目標不值得多想，在打開課本前就該遺忘。
「好了好了。走一步、走一步、走一步，快點快點快點！天很黑了，我知道路燈才剛亮起來，但這條路還有二十公里沒走呢，你知道嗎？」
是啦，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