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評「炫耀式結果導向教育」家長

點題

我最討厭老是把自己的小孩當作「會走路的獎盃」來炫耀的爛家長。

這些家長大多一副嘴臉：

• 認為自己的小孩就應該要是「最棒最好」的。

• 滿腦子都想著滿足「被社會認同」的虛榮心。

• 認為凡是沒有結果、沒有指標、沒有回報的事物就是沒有意義，沒有營養。

這種家長把自己期望的價值，強加在孩子的表現上。把孩子當作工具來換取社會認同。說白了，這小孩一生下來就是「財產」，不是「個體」。從頭到尾他所學的、所接受的，都只是他家長意志的延伸罷了。

這些家長美其名曰「以孩子為驕傲」，實際上只不過是財力、物力豐厚的「台幣戰士¹ 」。對生理上本就處於成長時期，正需要接受新知、刺激發育的小孩子說，進步是理所當然的；但反過來說，要是砸了一大筆錢，孩子還學不會，看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這些「家長」難道不會覺得被詐騙嗎？還會「以孩子為驕傲」嗎？

要是這些孩子「膽敢」喊出「我不要這個」，猜他們會有什麼下場？

隱私

先不論這些家長對內如何苛求自己的孩子，光是「無時無刻不把孩子送上手機螢幕」這件事，就已經是侵害孩子的隱私權了。

猜猜有幾個人誠實地跟自己的小孩討論過要不要分享呢？包含跟孩子討論「這件事可以分享嗎？」以及解釋「什麼是分享？放在哪裡？給誰看？能不能收回？」這些事？

我敢打賭沒幾個，因為通常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誰誰家的小朋友得名了，但小朋友卻不知道這些人是誰。要是小朋友只想低調呢？要是小朋友無端被忌妒了呢？等他長大以後發現自己小時候都被人家看光光了，不知道心裡舒不舒服？

明明做父母的更有心力可以教育小孩「隱私」，結果偏偏不！非得把自己家小孩「拿」到陌生人面前「大放送」，這些人還挺心安理得？

講難聽一點，要是在地鐵站對著路人甲的臉拍照，試看看會不會被送進警察局？

病態

「被社會認同」的虛榮心是不可能滿足的，跟手搖飲料一樣，只會越喝越渴。

FB、IG、YT已經深刻告訴我們「追逐流量往往失去自我」這件事了。事實上，這很好解釋：這些家長為了群眾的眼光，會偏好某些「容易取得掌聲或回饋」的決定，反過來說，也會刻意避開「容易被別人說閒話」的決定。但本質上，要是以這種動機來左右自己行動，也就相當於把一部分自主權交給別人，讓別人來決定「自己怎麼做」。

要是自己生活那也就算了，畢竟社會上，需要相避讓以求耳根清靜的事也不少。

不過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是家長去控制孩子的舉動，以求自己滿足「社會期望」。比如說：為了讓孩子擠進名校，硬是把人家送到十萬八千里遠去讀書；小孩明明就喜歡動植物研究，卻不准人家碰，非得要求他做台積電，因為「比較有面子」........

更有甚者，還教育自己家的小孩如何在同學面前「介紹」自己，還得弄出一副「才氣」才算數。

靠夭啊！真是夠了！滿足「被社會認同」的虛榮心，是穩妥的「自找麻煩」耶！拜託，要無聊找事請家長自己去搧風點火，別把孩子扯進來好嗎？

問題還沒結束，哪天社會風向、市場需求改變了，以前爭奪的、評比的、被奉為圭臬的真理，一夕之間被取代了² 的時候，請問是衰到誰？

教育

這種家長教出來的小孩，要嘛不敢發表意見；要嘛特別愛「發表意見」。有的小孩也才十六七歲，就開始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老是覺得自己是最頂尖最厲害的。

對此我無話可說，我也不想多費唇舌，企圖扭轉這些人的觀念。

不過我想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們學的、做的事大概分兩種，一種是注重「結果」的事(好比考試、工作、接受委託)；另一種是注重「過程」的事(好比閱讀、旅行、腦力激盪)。

我舉我的例子吧。

我學竹笛將近十年了，雖然不到特別頂尖，但至少不差。學習過程我頗有感悟：一項技能除了它自己本身，往往還會延伸許多知識出去。

比如說，如果想吹「阿里山的姑娘」這首歌，知識點可以延伸成以下幾個方面：

顯然地，全是「沒有意義」的問題，反正我們有樂譜嘛，照譜吹不就好了？只要音色音準音量三個指標都是好的，誰能說不對呢 ────

但，

真的是這樣嗎？

魔鬼藏在細節裡，有些察覺或啟發，是一定要去思考這種看似「沒有意義」「沒有結果」的問題，才能夠得到的。

這種橫跨時空間的思考，不只要實地經歷，也講求「自我提問」：

• 如何算是山歌特色？
• 人家怎麼唱？
• 為什麼會需要用到譜上註記的技巧音？
• 在句法中為什麼老愛用複製貼上？
• 同一組動機如果力道置換，會一樣嗎？
• 如何看待文化挪用，在音樂上的影響？(亦即這首曲子真的適合吹嗎？)
• 在音樂性與文化來源之間，應該如何取捨？(亦即這首曲子應該怎麼吹？)

受到問題啟發的孩子，更容易自主探索出一個說得通的解釋。先不論正不正確，反正這就是過程。通常他們更容易做出「自己的東西」來，而不是受制於別人口中的「好」與「不好」。³

不過看看這些家長，認為「沒有指標、沒有回報的事物就是沒有營養」的人也不在少數。這種孩子在思考過程中往往得不到家長的支持，進而形成「自我提問」的障礙。孩子們甚至會被引導去想：「反正跟分數又無關，弄這個幹嘛？」

於是一項知識背後所可以延伸的龐大背景，至少被撕破了一半。

依此類推，造成影響的科目不只是音樂，包含國文(英文)、數學、理化、生物、文組三科......

更別提不計成績的科目了，有些孩子根本懶得碰，眼裡都是「當紅科技應用」「寫程式比賽」「音樂比賽」「全國科展大會」......的排名。

這些家長認識孩子的方式就是成績；孩子認識自己的方式也只剩下成績。好死不死，成績正好是誇耀自己的手段，於是乎，明明是注重「過程」的事，卻硬生生被套了「排名第一」的皮。用注重「結果」的重點來看待「過程」，當然會無可避免地惡性循環。

這些人，如果照著這種「只要沒意義就不碰」的想法走，大概永遠都不會發現，其實《高山青》是充滿微歧視的黨國遺毒吧？改天我寫一首「東方的太陽紅通通」給這些人吹，不知道他們「聰明」的小腦袋瓜會不會發現？？

抬槓

不少家長甚至會跟理念不合的教師槓上，反過來要求老師應該怎麼「教」自己的小孩。

甚至會擺出一臉不屑：

「反正我的小孩是最優秀的，你們這些.......。」

「我的小孩明明在誰誰那裡都是頂尖的，為什麼到你們這邊......」

「人家XX學校XX老師可以做到，為什麼你們XX學校.......」

「反正我認為你沒有教好我的小孩，都是你們教育失敗，哼！」

對此，我給出兩種回答。

理性回答是：「每間學校有不同的教育重點，不同的體系也會影響施教方式，教育的目的不只『瞻前』；更應該『顧後』。」

感性回答是：「⁴ 」。

結語

意味深長，但我承認令人稍感不適。

先打個預防針，我知道不是所有家長都是壞人，也知道人並不是只有「很好」「超壞」兩個選項，人是一體但至少兩面的複雜矛盾生物。多元社會，嘆為觀止的事天天有。這些道理我都懂。

我只針對這篇文章中的特定情況，其餘不在我的討論範圍內。

結語(真正的)

有人說：「沒有家長會想花大錢養出......的小孩(請自行填空)」

不過，

「這些......的小孩不也都是家長養出來的嗎？」

孩子的形狀在出社會以前就定過好幾個型了，做家長的，對於自己的行為會造成小孩什麼影響，一點概念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