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旅行
夜遊腦海
太陽系有幾個喊得出名字的行星,他們在太空中繞太陽旋轉。因為引力。他們周圍或許也有衛星繞著他們,比如木星、土星....火星甚至有兩顆衛星,在太空中轉來轉去。
太陽不算大,跟其他恆星比起來,太陽小得剛剛好,再大一點就會覺得可怕,電漿、噴射、熱量、一團狂暴的火球。
小行星帶有很多像餅乾屑那樣子的石頭,不規則地散落在太空中,穿過它們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被砸到了!
這些星星自己不會發光,但偶爾,當它們反射遙遠的太陽光時,它們就像路燈一樣。
這裡一片漆黑。
這裡一片漆黑。
現在應該是半夜.....一點嗎?時間在這裡好像沒什麼意義,姑且當作是半夜好了。我大概在太陽系附近,不知道是哪裡的空間中,往我覺得是「前方」的方向走。
我只有我與我的太空飛船。
奇蹟,探照燈居然能用。雖然宏觀來看,在黑暗中這個燈有跟沒有一樣,但這盞燈使我產生「自己能看的到自己」的感覺,它還有用。
太空飛船很快,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快,但就是很快。
星星就像路燈一樣,每一盞路燈都很遙遠。在路燈之間的空間遼闊又寬廣,讓我想到地球上燈火闌珊的鄉間小路,不過這比那還要空虛一百倍。這裡什麼也沒有。
現在是半夜1:35分,星星稀疏地撒在天空中,像黑殼筆記本上的灰塵一樣。
我有一台機車、車燈、我自己。幾個小時前穿過農田、小溪、墳墓,穿過像銀河一樣排滿路燈的橋,穿過最後一個有招牌的小村莊,然後,投身於黑暗之中。半夜的蚊蟲很多,如果安全帽沒有護目鏡,一不小心飛蟲就會撞進眼睛裡。半夜的風很涼,加點速度就變得冷,一路經過,我打了好幾個冷顫與噴嚏,因為我一如既往地穿短袖短褲,在低空曠野穿梭。
我穿過一盞路燈,看見我自己。知道我在這個不屬於任何村莊,沒有大廟安營保護,找不到類似派出所的機構,手機訊號有一格沒一格的地方。
我從來沒有在這裡遇見活人。
不過,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我已經飛到外太空去了欸!我從來沒有在這裡遇見活人。就像以前去過的,與這裡類似的荒郊野外一樣。
我看見我自己,
挑剔的我,在太空中前往第二個社區般的恆星系統,想著那裡或許會有第二個地球......嗎?或許很難吧?像我們這樣的生命體,要剛剛好的陽光與紫外線、要有濃厚的大氣層還不能有毒、要有水、要有氧氣、要有穩定的原子鍵結、重力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gamma射線NG、小行星NG、快死的恆星NG、太空怪獸NG.......太挑剔了吧?雖然這是具備生命體的基本,但這些條件扣一扣,具有生命體的「第二地球」這目標,大概找到死也找不到吧?
是是是,我們挑人家,我也知道人家也會挑我們。高智慧外星人也會選擇文明人來交流。就算真的找到了,人家或許也根本沒空理會我們。
尤其太空中又是這麼孤單,離開了這盞路燈之後,下一盞路燈就要在一片漆黑中尋找了。
我看見我自己,想起我自己是樂手、是吹笛人,我的樂器陪伴我許久,雖然我總是覺得它不科學,不過一有什麼心情,我老是想到用它來吹。
音色的明暗、句子的長短都掌握在我手中。看吧,我不是什麼都沒有,我並沒有那麼消極。
但我承認,很少人看得起它,大部分的時間,它都被當成不入流的玩具對待,沒有幾個人領教過它漂亮的音色。那是因為「規格化」做得太差勁了,品質不好的東西,價錢再低也不會被人看上,不是嗎?
我看見我自己曾經站在舞台上,站在樂團最前面協奏一首大曲子。曾經靠著不差的成績、不差的口才、不差的態度,得到多次獎金、獎狀、路人甲乙丙的讚許。
我看見我自己,可能曾經是大家口中的優秀人物,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看見我自己,或許曾經是系內一顆耀眼的流星,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的缺點很明顯,特質是乘法而不是加法,我沒有所謂的「硬實力」,所以在艱深的技術範圍內,我的表達能力派不上用場。久了自然就被洗刷、掩埋。
我知道我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吸引人,但仔細一想,我並沒有什麼能被人看上的主流成分。我對世界並不特別有貢獻,任何一個曾經在我身邊的人都比我厲害許多。我女朋友是幼教老師,養育國家未來的棟樑;我的朋友在AI、風電、生醫......甚至最簡單的,寫個程式開發工具,對開源軟體也有貢獻。我知道成果必須努力;努力會有成果,但更值得稱道的是,他們品德之優秀、精神之堅韌是宇宙中少見的。反觀我除了做好人之外一無是處,就沒有那麼偉大了,我甚至不知道上次我伸出援手幫助的老人家還活著嗎?聽起來真不吉利。
我或許應該感到知足才對,光是能夠看見他們,就已經把這輩子的好運用光了。更何況其實他們陪伴我不少時間,在過去,確確實實地有一段美好相處過往。
或許,像現在這樣漂流在黑暗中才是最正常的,太空中大部分時間什麼事也不會發生。引力是決定星星能否捕獲天體的因素,就像太陽系有成千上萬顆星星那樣,也像行星捕捉衛星那樣。照理來說,具有質量的物體都具備引力,一根鉛筆芯也有引力。不過在宇宙中,這種引力有跟沒有一樣,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通常不管是鉛筆芯、小行星、衛星或像我這樣的流浪天體,自己都不會發光,反射遙遠的太陽光時,才會變得耀眼。
這樣一想,我或許知道我被注目的原因。
這樣一想,我或許知道我被注目的原因。
或多或少是因為我身邊的人夠璀璨,而我就像反射太陽光那樣。
或多或少是因為太陽亮度夠亮,足以把生鐵變裝成鑽石。
在這種漫無邊際的星際空間旅行,我記得出發是一年多前的事?
在這種荒煙漫草的偏僻所在夜遊,上一次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
一年來,我會偶爾去拜訪熟知的親朋好友,重溫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光,一個月或許有一次,或兩次?幾個小時的相處時間。
但是自從他們離開我所在的城市之後,我的日常生活中就再也沒有所謂的同事或同學,沒有所謂的固定班底、沒有一個禮拜一定會見面的人、沒有微表情、沒有默契也沒有合作。
不過,我並不是甘願放棄自己的人,我努力向宇宙分享我的訊息,像發射電波那樣,如果有回信,我會覺得很驚喜,就算我發現在宇宙中暴露自己可能是危險的,就像科學家口中的「暗黑森林」那樣。
事實上,還真的有回信,這正是我在黑暗中前往而沒有掉頭的原因,我知道這一片漆黑還有生機,就算用一輩子埋進黑暗裡,前往其實不知道來自哪裡的回信的所在地,在抵達那裡之前我都相信電波不會騙人。就算我發現這樣暴露自己可能是危險的。哪來的勇氣肯定一面都沒見過的人是好人呢?
人真矛盾,就像現在這樣,明明知道危險還是向宇宙分享訊息、還是要星際旅行、還是要窮盡一生在黑暗中往下一個社區般的恆星系統前進,在經過它時被它所發出的光照亮,看見周圍的草木、水溝、遠方陰暗的廢棄工寮與黑漆漆的石頭公廟,倒在路邊的廢棄告示牌,生鏽得再也不反光的直立鐵棒。
然後又看見我自己。
我意識到,這種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大概不會有人發現能夠通到這裡的路。
這盞路燈距離上一個讓我看見自己的路燈,遠得令人不想回頭。
不知道遙遠的大家現在在做什麼?
光有速度,要傳播是需要花時間的。到地球大概要花八分鐘;到土星要超過一小時;到冥王星要五小時;如果想飛出太陽系,起碼用光速要飛一年。我不知道我的飛船速度多快,我也不知道距離下一個恆星還有多遠。
不過都到這裡來了,知道他們在幹什麼還有意義嗎?或許我可以不需要他們,他們可以不需要我。就像引力那樣子,作用距離無限遠;作用力無限小。
我只要專注地飛往下一個.......咦?那是什麼?
在這裡,看見我自己的樣子,是我喜歡的,或我不喜歡的?
肯定嗎?遲疑嗎?滿意嗎?後悔嗎?知足嗎?埋怨嗎?
什麼都有嗎?什麼都沒有嗎?
這裡的確什麼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足跡、就像我的碩士學程中,連屬於自己的位子都沒有,實驗室中沒有我的椅子,沒有我的辦公桌,甚至連實驗室本身都是借來的。我是流浪的訪客,大門深鎖我就進不去。沒有實驗器材也沒有實驗機會,因為老師自己也借不到實驗用的機器,更何況是我呢?
我的研究進度大幅落後甚至停滯,我甚至擔心能不能準時畢業。
偏安一隅做出的決定常常令人後悔,我知道我選錯地方了,我不應該逃避現實,但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僅僅依靠著稀疏的路燈來辨別自己方向前行的我,其實也不能夠怨天尤人吧。畢竟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一連串不聽勸導所導致的錯誤選擇,沒有把別人的忠告引以為誡的報應。
有目標有方向的忙碌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們知道有所謂可預期的成果,在不久的將來可以預見。相對的,閒的完全沒事做的人反而會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就算一天24小時都掌握在他手裡,這種完全的自由也會使人覺得人生虛無飄渺、感到心慌。點此註解1
不過,這裡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我知道還有人在關心我,或許還有人在注視、看著我,從遙遠的黑暗中......
等等,我查覺到很細微的,往我這裡移動的光。
該不會真的有人在看著我?他在我旁邊?還是前面?
他好像距離我越來越近了,怎麼可能,這裡半夜兩點怎麼可能有人?
欸欸欸,該走了。快點,趁它或許還沒有發現我。
但是他的確就在我附近,我是不是不能說話?
他在監視我?因為他飛快地直往我這裡奔馳過來,毫無聲響,但是速度是令人恐懼的快!
糟糕了。
追上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它是誰?我什麼都沒有,為什 ── 別管為什麼了,騎啊,快點!趕快騎!往其他方向逃跑,否則他要追上來了!!啊!
.................................................嘿?
***
啊!???
我看見我自己?
我自己在這個地方?我不是在太空中穿梭嗎?為什麼回到這裡來?為什麼會有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我眼前?
***
我想起我有帶金剛杵,這樣暫時不用怕他再靠近了吧?
「光是你發出來的?」
「為什麼要靠近我?」
「你怎麼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你怎麼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你是什麼?」
「你是什麼?」
看來真的見鬼了,該死的,我得活著回家啊,我還有家人跟女朋友欸!
他很快地掉頭了,真是的,我得跟他說我沒有惡意,或許他就是回信的人?
他跟上來了嗎?我的機車不能再騎得更快了,這裡一點燈都沒有,有夠黑暗,現在是半夜兩點,離日出還有點時間,這樣要怎麼.....
「欸你等一下啊!前面沒有路!」
欸?還真的?他怎麼看到的?
我只好停下來,我一回頭他就在我後面。我就站著,看著他,他看著我。
金剛杵對他沒有反應?
「你是......?」
「是你剛才提醒我前面沒有路?」
「對。」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也是來夜遊的嗎?」
「你曾經寄出這一封「信」嗎?」
那是一封我署名給自己的「信」,年代久遠,「字跡」幾乎無法分辨。
「或許有,但我忘了。」
「原來嗎?.......」
果然太空中沒有什麼東西啊......竟然找到的人只是我自己,真失望。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啊?你很失望嗎?」
「我以為會找到第二座太陽系......」
那他的確會很失望,這個目標跟我也差太多了吧......
「你.....會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
看起來他很失望,給他一點東西吃好了。
我們回到路燈底下,坐在路邊。
「我不懂,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一定是遇到什麼宇宙蟲洞了......這樣才有辦法解釋為什麼我們長得一模一樣,而你卻會害怕我......」
拜託,誰不會怕啊......
「只不過蟲洞通常會在時空間極度扭曲的地方產生,一般人是遇不到的,我也不覺得我會遇到 ── 」
時空間極度扭曲的地方?哇哦,原來這就是我所在的荒郊野外。
「嗯.......我曾經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地界』這回事,據說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出入口,我雖然自己經歷過類似的體感,但總是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們還說過:在地界兩端,如果體質互相吸引,就有可能跨越地界......該不會像現在這樣?」
「我們互相吸引嗎......我覺得不,你看起來不想接近我,而且你手上的.....那個是什麼?」
「避邪用的金剛杵。」
我在害怕我自己嗎?
我承認自己會害怕面對以前那個風光的自己,害怕哪天相遇的時候,他滿臉笑容問我「你現在過得如何!」而我卻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我怕某些過去,也怕某些未來。害怕在遙遠的未來,跟某些朋友重新相聚的時候,我卻不知道拿什麼搭配他們招待他們。這樣講或許有點不精確,但我的腦海波濤洶湧,我無法精準抓住漂浮在海中的用詞。
雖然現在這狀況各方面來說都已經不正常了,不過,金剛杵對他沒有反應。
「算了,我不想繼續討論蟲洞的問題。你為什麼半夜來這裡?」
「我為什麼半夜來這裡?」
「.......我知道半夜這裡荒涼又可怕,什麼都沒有,我還差點以為遇到鬼了,但,我之所以來到這裡夜遊,是因為我想擺脫那種無聊的感覺。你懂嗎?我只有這種時刻才能意識到自己獨特地活著。孤獨的白晝令人感到折磨;孤獨的夜晚卻帶有冒險的刺激。找個理由果然會讓人心安理得,畢竟夜晚大家都在睡覺,這時候醒著就算什麼也不做,也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吧?」
「可是這哪有解決問題,你回去不還得面對一切嗎?」
「是,所以這招我不常用。每一次都有驚喜,是我的最後希望。」
「我覺得這對健康不好,而且很像是在逃避現實......」
「我的確是在逃避現實啦,但我的現實無聊到令人發瘋,你應該不難想像才對吧?對著宇宙寄信卻收到自己的回電,你不也很失望嗎?」
「那跟這有什麼關係?」
「我的現實就像你一樣,身邊一個活人都沒有,平常我甚至一句話都不會說。」
「我的確......但你有發生好玩的事,畢竟你在地球啊!」
「你站在地上看不也覺得太空很酷嗎?」
「.......」
「你有多久沒有站在地上了?」
「大概不知道多久前,我曾經短暫地站在小行星上休息,那裡曾經收得到地球的訊號,不過沒有從地球來的信,我想沒有人知道我在那裡。」
「或許......我們可以不需要他們,他們可以不需要我們。」
「......」
現在三點半了。
「既然你在這裡,就聽我講故事吧?這裡叫做忘憂谷,是這附近最空曠的地方。這裡從以前到現在都是荒郊野外,很少人來開發,因此春夏秋冬都有還不錯的風景,唯一的缺點是很容易被人嫌棄太無聊,畢竟如你所見,這附近什麼都沒有,連燈都沒有,要不是你剛才提醒我,我就跌到水溝裡面去了。至於我為什麼愛來這種地方?你不覺得現在這裡反而很酷嗎?如果號稱夜遊,卻只是走那種尋常大馬路,那就不特別了。」
「雖然現在看起來黑漆漆的,不過,這裡的日落很漂亮哦,如果你......這個太空旅人有辦法待一天,或許可以看到?」
「我知道我不是什麼都沒有,但是你應該也知道,人的大腦是很矛盾的,有理性也有感性,有時候我們就是沒辦法規定我們自己一定要想什麼、只能想什麼。」
「大腦真神奇,小小一顆就能裝下整個宇宙,也只有像宇宙那麼大的空間,才能放得下我們這顆大腦。所以荒郊野外跟深邃的太空,才有它迷人的地方,你說是不是?」
「我知道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孤單的,但如果所有人的大腦都是一個小宇宙,他們又何嘗不孤單呢 ── 理性來說,我知道像這樣的道理,但我想即便我知道這樣的道理,我或許還是會活得像我自己那樣吧?我有壞習慣,有我愛的或者想逃避的事物,有我矛盾所在,有我求之不得的痛苦.......」
「『但那些在宇宙中都不算什麼』你想講這句話嗎?」
「.......」
「不,我想說的是『我還是會繼續點麥當勞薯條來吃』。」
「好哦,真是謝謝,你真有意思。」
「你覺得如果我們兩個現在完全消失,過多久之後會有人發現我們?」
「如果我們變得完全消失,不可觀測,這個問題對我們來說就沒有意義了。」
「但我想,你的親人跟你的眷屬會先發現你,他們一定會感到很難過。」
「放心啦,我沒有任何不好的念頭,我純粹想問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說的是太陽的比喻。其實之於那樣子的存在,我們可有可無,對吧?」
「但太陽就是那樣子的存在。」
「我聽不懂你要表達什麼,不過沒關係。」
清晨四點半。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留在地球嗎?」
「那還用說嗎?我要繼續前往太空中第二個恆星系統。」
「好,去吧,我不阻攔你,下次不要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了。」
「祝你回去面對你那一切時順利。」
「希望吧.......我不認為我會多順利。如果我做不出東西來,只好上太空找你了。」
「你大概追不上我吧?」
「那只好換我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了。」
飛船、天狼星、機車、探照燈。
留下最後一抹神秘的微笑之後,他像來時一樣急速地,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東方的天色正在微微地亮起,夜空存在的這最後半小時,我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飛奔。單行道、一線道、雙線道,返程的路燈像星座,聚集多了就變成銀河,寂寞人影在冷白湍流中浮沉,隱約出現了又消失。
奔跑吧奔跑吧!
夜遊一如昨晚來時那樣,向著看似沒有盡頭的地平線,加速再加速。
星河之旅一如昨天那樣,筆直地向著無限遠處的恆星,加速再加速。